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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01-4-1

来源: 作者: 发布时间:2017年05月23日 12:12 点击:

□李铭智

春 风

四月走了,在最后一晚,用一场大雨跟我告别。

回忆四月,留下的都是晴天。没有三月连绵的阴雨,阳光突然间变得好灿烂,无论照到哪里,都像镀上一层明媚的光。粉色的外套、浅蓝色的牛仔裤、嫩黄色的发箍明明灭灭于黑白鲜明的斑马线上,是令人心生欢喜的颜色。四月的天空总是像掺了水的蓝,淡淡的,偶尔一架喷气式飞机划过,留下一道长长的曲线,喜欢看着它渐渐从细长向外泛出波浪,扩散,直至消失。地上的车流、人群熙熙攘攘,天空为我,安静地表演了一场魔术。

走在路上,突然一阵春风拂面,是和肌肤一样的温度,一片一片地蹭过脸颊,噢,是春风啊。忍不住张开手臂,好像与春风撞了个满怀。夜里的风比白日明显了些,仿佛一位友人伴在身边,不停地吹着,像在对我叙说今天到过了哪些地方,遇见了哪些人,发生了哪些事。而我呀,只需要默默地听着就好了。

一些花被风吹开。樱花绚烂,在微风吹动下脆弱的花瓣飘落,从树枝到地面,时间仿佛慢了下来;油菜花金黄,在阳光下大片大片地开,置身其中,闭上眼睛,暗红色的阴影,耳膜鼓动的声音,渐渐旋转的幻觉,眼睛里,鼻子里,耳朵里,都是花香;路边不知名的小花,细细碎碎,像极了少女身上的碎花裙,微小却蓬勃。就像汪曾祺的诗句:它们开得不茂盛,想起来什么说什么,没有话说时,尽管长着碧叶。

四月的心是很容易躁动的,因为天气,因为温度,因为绿色。“真的,这就是春天呵。狂跳的心搅乱水中的浮云。”安眠了一冬的心活起来了,对万物都敏感起来了,看到的叶不只是叶,花不只是花,人也不只是人。看到细碎的阳光在绿荫间斑驳,在碧蓝的湖面上闪烁,在顺滑的发丝间跳跃,心也跟着跳起来。突然想到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些事,爸爸举着风筝的身影、妈妈把一件花裙子裁剪成的小口袋、姥姥家房檐下那个很大的蜂窝、那辆载着伙伴们春游的小三轮、收集的各种颜色和形状的树叶、夜里摘抄的诗句……关于春天的记忆那么琐碎,杂乱地涌出,是不是它们在我心里封存得太久,也想要出来透透气呢?

四月里的食物也是春天特有的味道。家里到了吃洋槐花的季节了,把从树上晃下来的洋槐花洗净放入锅里蒸,不需要任何调料。干净的花瓣,干净的气息,塞一大口进嘴里,那香味沁入心脾,味蕾、嗅觉全刺激到了,好像把春天吃进了嘴里。

可是,四月走了,在最后一晚,用一场大雨跟我告别。我想要留在四月,凝固在春天里,可春风告诉我,要继续走下去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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